司马迁《魏其武安侯列传》原文

概要：灌夫有服，〔1〕过丞相。〔2〕丞相从容曰：“吾欲与仲孺过魏其侯，〔3〕会仲孺有服。”灌夫曰：“将军乃肯幸临况魏其侯，〔4〕夫安敢以服为解！请语魏其侯帐具，〔5〕将军旦日蚤临。”〔6〕武安许诺。灌夫具语魏其侯如所谓武安侯。魏其与其夫人益市牛酒，夜洒埽，早帐具至旦。平明，〔7〕令门下候伺。至日中，〔8〕丞相不来。魏其谓灌夫曰：“丞相岂忘之哉！”灌夫不怿，〔9〕曰：“夫以服请，宜往。”乃驾，自往迎丞相。丞相特前戏许灌夫，〔10〕殊无意往。及夫至门，丞相尚卧。于是夫入见，曰：“将军昨日幸许过魏其，魏其夫妻治具，〔11〕自旦至今，未敢尝食。”武安鄂谢曰：〔12〕“吾昨日醉，忽忘与仲孺言。”〔13〕乃驾往，又徐行，灌夫愈益怒。及饮酒酣，夫起舞属丞相，〔14〕丞相不起，夫从坐上语侵之。〔15〕魏其乃扶灌夫去，谢丞相。丞相卒饮至夜，极欢而去。【注释】〔1〕“服”，丧服。据《文选》应琚《与满公琰书》李善注，灌夫此时为其姊服丧。〔2〕“过”，过门拜访。〔3〕“仲孺”，灌夫的字。〔4〕“况”，通“贶”，赐，犹言“赏光”。〔5〕“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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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灌夫有服，〔1〕过丞相。〔2〕丞相从容曰：“吾欲与仲孺过魏其侯，〔3〕会仲孺有服。”灌夫曰：“将军乃肯幸临况魏其侯，〔4〕夫安敢以服为解！请语魏其侯帐具，〔5〕将军旦日蚤临。”〔6〕武安许诺。灌夫具语魏其侯如所谓武安侯。魏其与其夫人益市牛酒，夜洒埽，早帐具至旦。平明，〔7〕令门下候伺。至日中，〔8〕丞相不来。魏其谓灌夫曰：“丞相岂忘之哉！”灌夫不怿，〔9〕曰：“夫以服请，宜往。”乃驾，自往迎丞相。丞相特前戏许灌夫，〔10〕殊无意往。及夫至门，丞相尚卧。于是夫入见，曰：“将军昨日幸许过魏其，魏其夫妻治具，〔11〕自旦至今，未敢尝食。”武安鄂谢曰：〔12〕“吾昨日醉，忽忘与仲孺言。”〔13〕乃驾往，又徐行，灌夫愈益怒。及饮酒酣，夫起舞属丞相，〔14〕丞相不起，夫从坐上语侵之。〔15〕魏其乃扶灌夫去，谢丞相。丞相卒饮至夜，极欢而去。
　　【注释】〔1〕“服”，丧服。据《文选》应琚《与满公琰书》李善注，灌夫此时为其姊服丧。〔2〕“过”，过门拜访。〔3〕“仲孺”，灌夫的字。〔4〕“况”，通“贶”，赐，犹言“赏光”。〔5〕“帐具”，用为动词；“帐”，设置帷帐；“具”，备办酒宴。〔6〕“蚤”，通“早”。〔7〕“平明”，秦汉时通常一昼夜分为十二时，即：鸡鸣丑、平明寅、日出卯、食时辰、暮食巳、日中午、日昳（音diē，日偏斜）未、下市申、春日酉、牛羊入戌、黄昏亥、人定子。参见《云梦睡虎地秦简·日书》。“平明”略相当于今凌晨三、四点。〔8〕“日中”，见前注，略相当于今中午十一、十二点。〔9〕“怿”，悦。音yì。〔10〕“特”，只不过。〔11〕“具”，酒食。〔12〕“鄂”，通“愕”，惊讶。〔13〕“忽”，忘。“忽忘”，是同义词连用。〔14〕“属”，犹言邀请。音zhǔ。古代饮酒时常起舞助兴，一人舞毕，再邀请下一人接着舞。田蚡不肯起舞是不合礼仪的。〔15〕“侵”，冒犯。
　　丞相尝使籍福请魏其城南田。〔1〕魏其大望曰：〔2〕“老仆虽弃，将军虽贵，宁可以势夺乎！”不许。灌夫闻，怒，骂籍福。籍福恶两人有郄，〔3〕乃谩自好谢丞相曰：〔4〕“魏其老且死，易忍，且待之。”已而武安闻魏其、灌夫实怒不予田，亦怒曰：“魏其子尝杀人，蚡活之。蚡事魏其无所不可，何爱数顷田？且灌夫何与也？〔5〕吾不敢复求田。”武安由此大怨灌夫、魏其。
　　【注释】〔1〕“请”，求索。〔2〕“望”，怨。〔3〕“恶”，不喜欢，不愿意。音wù。“郄”，同“郤、“隙”，嫌隙。音xì。〔4〕“谩”，说谎。音màn。“好谢丞相”，说好话委婉地谢绝了丞相的请求。〔5〕“与”，干预。音yù。
　　元光四年春，〔1〕丞相言灌夫家在颍川，横甚，民苦之。请案。〔2〕上曰：“此丞相事，何请。”灌夫亦持丞相阴事，〔3〕为*利，〔4〕受淮南王金与语言。〔5〕宾客居间，〔6〕遂止，俱解。〔7〕【注释】〔1〕“元光四年”，公元前一三一年。据梁玉绳考证，此当为“二年”。〔2〕“案”，查办。〔3〕“阴事”，不可告人的秘密事。〔4〕“*利”，非法获利。〔5〕“淮南王”，高祖庶孙刘安，后因谋反，事泄自杀。有《淮南子》一书传世。“淮南”，治所在寿春，故地在今安徽省寿县。〔6〕“居间”，在当中调停劝解。〔7〕“解”，和解。
　　夏，丞相取燕王女为夫人，〔1〕有太后诏，召列侯宗室皆往贺。魏其侯过灌夫，欲与俱。夫谢曰：“夫数以酒失得过丞相，〔2〕丞相今者又与夫有郄。”魏其曰：“事已解。”强与俱。饮酒酣，武安起为寿，〔3〕坐皆避席伏。〔4〕已魏其侯为寿，独故人避席耳，余半膝席。〔5〕灌夫不悦。起行酒，〔6〕至武安，武安膝席曰：“不能满觞。”〔7〕夫怒，因嘻笑曰：“将军贵人也，属之！”〔8〕时武安不肯。行酒次至临汝侯，〔9〕临汝侯方与程不识耳语，〔10〕又不避席。夫无所发怒，乃骂临汝侯曰：“生平毁程不识不直一钱，今日长者为寿，乃效女儿呫嗫耳语！”〔11〕武安谓灌夫曰：“程李俱东西宫卫尉，今众辱程将军，仲孺独不为李将军地乎？”〔12〕灌夫曰：“今日斩头陷匈，〔13〕何知程李乎！”坐乃起更衣，〔14〕稍稍去。魏其侯去，麾灌夫出。〔15〕武安遂怒曰：“此吾骄灌夫罪。”乃令骑留灌夫。灌夫欲出不得。籍福起为谢，案灌夫项令谢。〔16〕夫愈怒，不肯谢。武安乃麾骑缚夫置传舍，〔17〕召长史曰：〔18〕“今日召宗室，有诏。”劾灌夫骂坐不敬，〔19〕系居室。〔20〕遂按其前事，〔21〕遣吏分曹逐捕诸灌氏支属，〔22〕皆得弃市罪。〔23〕魏其侯大媿，〔24〕为资使宾客请，〔25〕莫能解。武安吏皆为耳目，诸灌氏皆亡匿，夫系，遂不得告言武安阴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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